尹祥美:騾馬運輸隊隊長

時間:2020年03月01日 來源:西藏日報 作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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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,穿越絕壁,伸向雪峰之巔。

大雪茫茫。裹著冰甲的36匹騾馬在萬仞懸崖邊緩緩挪動。雪人一樣的尹祥美一手抓著韁繩,一手緊摳著巖石,在頭馬的前面艱難行進。跪下,站直,再跪下,再站直……峭壁上,又一串帶血的手印被大雪抹去……纏繞在雪山上的羊腸小道像抹了油一樣滑。

二十世紀八十年代,尹祥美是西藏邊防某團騾馬運輸隊的隊長。有兩座邊關哨所道路不暢,復雜的地形又不便直升機飛行,官兵們所需的戰備、生活物資全部依靠最原始的手段——騾馬馱送。“一山系兩極,一路穿四季”。對于戍邊指戰員來說,連接藏東南察隅谷地與雪山哨卡的這條200多公里的邊關路,意味著生存和希望;對于尹祥美和他的運輸隊,卻不啻漫長的死亡之途:高聳的雪峰,陡峭的深谷,不測的沼澤、冰河,以及出沒的猛獸、毒蟲和隨時發生的雪崩、塌方、泥石流……一個來回,少說也得半個月。

1987年7月,從成都軍區后勤士官訓練大隊畢業的尹祥美被分配到邊防某團。一心向往扛槍巡邏在邊防線的他怎么也沒想到,竟然到騾馬隊當了一名“馬夫”。以至于那時尹祥美給家人的信中,都說自己是一名巡邏的邊防戰士。第一次踏上這條路的情景,尹祥美永遠也忘不了——霧鎖雪山。初來乍到的尹祥美根本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深淵,只能緊貼著絕壁摸索著前行。山體松動,懸崖上不時落下滾石,長長的運輸隊像躲地雷一樣,走一步停兩步。好不容易進入原始森林,一頭半人高的黑熊,又虎視眈眈擋在路上,驚得手里牽的栗色騾子拽了他好幾個跟頭。待到7天7夜到達哨所,尹祥美早已渾身傷痕,雙腿腫得連步都邁不開了。每當騾馬隊到來,在這與世隔絕的“孤島”上的官兵,仿佛見到了救星一般,呼喊著奔下山,捧著厚厚一摞家信,激動得熱淚盈眶,爭相把尹祥美和他的戰友高高舉起,歡呼雀躍。正是從那一刻起,從戍邊戰士期盼的眼神里,他似乎頓悟到了生命的意義。尹祥美說,每每想起那一刻,他都會涌起一種沖動。在哨所的那一夜,他感受到一種生命從未有過的充實。尹祥美發誓:再苦再累,也要沿這條路走下去!

路,兇險莫測,每一次行程都是一次生死考驗。暴雨如注,突發的山洪沖毀了讓果河上的便橋。此時,尹祥美帶領的騾馬隊恰巧趕到。這是年初的第一趟運輸,如不按期到達,哨卡就要斷炊。面對暴漲的河水,尹祥美心急如焚,他把繩子一系,就跳下河去探路。忽然“轟”的一聲,幾米高的“蓋頭水”劈頭打來,腰上的繩子“嘭”地斷成兩節。眼瞅著急流卷走了隊長,戰士們急得直哭。也許是生命不忍離尹祥美而去,滾滾急流中,一塊巨石將他攔下。這注定是一次生死之旅。多雨的明期溝峽谷還未走出,漫天的大雪又不期而至,凍得騾馬直打噴嚏。仰望雪峰,一股不祥的預兆涌上尹祥美心頭:雪崩來了!他急令2名戰士趕著頭馬往前沖。果然,地動山搖般的巨響緊跟著傳來,雪崩氣流把斷后的尹祥美擊倒在地,馱著80公斤汽油的小白馬被掀下深淵。抖抖身上的雪,又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尹祥美從容上路。

像這般死里逃生,尹祥美已經歷了不下數十次:雪崩曾把他掩埋,塌方曾把他圍困,泥石流曾經把他的運輸隊隔成幾段,螞蝗、毒蚊子曾經把他的全身叮爛……然而,死亡似乎從來就不屬于勇敢者,無論雪再大,雨再猛,道路再險惡,野林再恐怖,尹祥美總能一次次幸運地從死亡的夾縫里穿越而過。

山重重、路漫漫。杳無人煙的騾馬道上,只有險途和孤寂相伴。從擔任隊長的第一天起,尹祥美就減掉了宿營用的帳篷,為的是多給哨所官兵馱運些物資。長年爬冰臥雪,尹祥美落下了多種疾病。胃病來了,腰都直不起;關節炎犯了,腿直打顫。在哨卡官兵的眼中,尹祥美是他們的寄托——他的那本被戰士稱為“百寶書”的記事本,記錄著每一位官兵的家庭住址和親人的工作與身體狀況,每逢過節和父母的生日,戰士的家中總能收到一張特制的賀卡和幾句溫馨的祝福。

有一年開山期已過20天,兩座哨所仍被冰雪死死地封裹著,無邊的寂寞爬上戰士們心頭。一個落雪的黎明,兩團黑影突然出現在哨卡前,官兵們驚呆了。當他們終于看清眼前的牽馬人正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尹祥美時,抱著他哭成一團。事后,連尹祥美也說不清,這暴風雨中單騎走邊關的七天八夜是怎樣闖過來的……

命運仿佛有意考驗這位堅強的漢子。走騾馬道十多年,尹祥美先后失去4位親人。1994年4月,尹祥美處理完父親的喪事歸隊僅一個月,一封電報送到了他的手中:“妻病重!”短短幾個字,尹祥美讀了好幾遍。妻子李德碧才26歲啊!弟弟再次發來的加急電報,擊碎了他最后一絲僥幸。當時第一趟運輸正俟出發,作為隊長的尹祥美只好給家中寄去2000元錢,帶著牽掛上路了。7月20日,尹祥美送完最后一趟物資,急匆匆趕回家鄉的醫院,昔日豐潤的妻子已憔悴得不成樣子。見到丈夫,德碧剛說了句“回來了”,又休克了。妻子患的是急性心臟病,隨時都有生命危險。尹祥美癱坐在妻子身邊,欲哭無淚。許久,醒來的妻子強作笑顏,喘著粗氣安慰他:“等我病好了,和女兒陪你去西藏。”尹祥美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潮涌,淚水打濕了妻子枯黃的臉。盡管院方動用了最強的力量全力搶救這位邊防軍人的妻子,還是未能保住李德碧的生命。抱著妻子的遺體,尹祥美哭得死去活來。這些年,他一趟趟給邊關戰士送去關愛,卻無法兌現對親人的一次次承諾。4歲的女兒尹莉仿佛一夜間長大了許多,每天晚上,都要拉著尹祥美的衣服入睡,生怕爸爸悄悄走了。尹祥美歸隊的那天,似有預感的女兒早早起來,非要跟著去西藏。尹祥美心都碎了。他慢慢吻干女兒的眼淚,把她托付給尚未成年的弟弟,狠狠心走出了家門,淚流滿面……那一年,尹祥美說是他一生中最低谷的一年。但是,一想起與自己朝夕相處、生死與共的戰友,想起領導的鼓勵,想起亡妻臨別的那一幕,更想起久別重逢時哨所官兵的那種期盼的眼神,尹祥美又堅定了走下去的信心和勇氣。1997年7月,成都軍區破格將他由士官提為上尉軍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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